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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大众网文化出品 >历下亭

遇见解放阁

2020

07/27
来源:

大众网

作者:

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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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成

  时光回溯几十年。夜幕笼罩的河畔,被父亲温暖的大手领着,幼小的我因对城市的陌生而略存怯懦。走过一处虎头喷涌的泉水,再走过一处河湾。昏暗的路灯下,水底的气泡抑或是碎瓷片,闪烁着晶莹的亮光。

  这是我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后来经向父亲求证,知道那是在黑虎泉和白石泉畔。而现在想来——那一刻,假若我抬头,一定会看见在幽深夜色里,巍然矗立的解放阁。然而,记忆中却没有这个瞬间。黑夜,竟使我忽略了一个巍峨建筑的存在。

  那是饱经战火洗礼的旧城墙一角,被改建成一座台基,由陈毅元帅题写了牌匾,这是一九六五年的事。而规划中台基上拟建的“楼阁”,却因种种缘由,直到二十余年后才得以落成。但自台基建成那天起,人们就称它为解放阁。一九七五年春天,我随父母来济南小住。就是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夜晚,我第一次与解放阁相遇,却竟未曾谋面。而再次遇见它,已是八年之后了。

  一九八三年,我从老家迁来济南,转学到位于舜井街的济南市第六十五中学。有天下午放学早,一个同学约我去解放阁玩耍。那时,解放阁仍旧只是一处石砌台基,雄浑庄重地坐落在护城河岸,台壁镶嵌的匾额上,赫然书有鎏金大字“解放阁”。这一年,台基虽已经落成快要二十年了,但其上的“阁”却一直没有开建。因为年幼,我其实并不明白所谓“阁”的确切含义,以为那台基就应该是解放阁了。

  那天,与同学一溜小跑登顶,上面却只是一处空阔的平台,这让我略感失望。平台周边是花岗岩围栏,中间堆着些石料,有人在放风筝。时值早春,天气有些阴晦。虽然台基并不太高,但因位于地势较高的护城河北岸,因而抬眼南望,掠过河畔错落栉比的瓦脊民宅和散立其间的楼房,可以直看到苍莽的城南山脉,竟极显此处地势之险要。

  后来知道,一九四八年的济南战役,这里正是内城攻夺战的突破口。据记载此役甚为惨烈,仅解放军一方即牺牲了三千七百余人。可以说,是战士们用血肉之躯,换来了济南城的新时代。一九六五年,为纪念济南战役胜利,市政府决定利用这处城角砌筑台基,其上建阁,命名为解放阁,并请济南战役时任华东野战军司令的陈毅元帅题写了阁名。一九八六年,台基上的“阁”正式落成,这就是今天的济南解放纪念馆。

  其实,作为解放阁的前身,这处旧城墙的一角,历史上也是建有楼阁的。

  我曾看到过一幅清光绪十五(1889)年的《省城街巷全图》,也就是清末时候的济南地图。今天解放阁的位置,图上标注为“角楼”,曾有人撰文说那又叫做“魁星阁”。而关于这角城墙,民间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叫做“么”与“啥”的故事。

  从前济南城有些人专以贩菜为生,称为“混穷”。曾经有两个菜贩,他们每天早上先去东门附近买菜,然后挑到黑虎泉边洗净,再去城里贩卖。

  这一天,两人正在黑虎泉边洗菜。其中一个偶然抬头,赫然见对面魁星阁处的城墙上坐着一个人,竟然顶天立地般高大,两条腿搭在城墙上,双脚直伸到白石泉里。菜贩非常恐惧,急忙问同伴:“你看对面城墙上是个么啊?”没想到话音刚落,那巨人立刻长了一截,腿脚也粗了一圈!同伴却只顾低头洗菜没听见。情急之下,这人又连问几句“你快看看那是个么啊!怎么这么长呢?”不成想巨人又连续长高了几截,直穿到云端里,头都看不见了。另一个菜贩此刻才听见,抬头乍看时,也是吓了一跳。但随即一转念,便装作没事似地问同伴:“你说的啥啊?”“你这是说的啥啊?”没想到“啥”字一出口,巨人立刻矮了一截,连续说了几个“啥”,那巨人就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消失了。

  这就是老济南人口里流传的“么”和“啥”的故事。据说,那巨人是个专门唬人的怪物,你越说“么”它就越长大,可只要听到“啥”就会变小。因为另一个菜贩曾听老人说起过这事儿,所以几句话就把巨人给说没了。

  济南建城的历史有两千余年,名胜古迹众多,即便是寻常巷陌,也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比如今天解放阁的西北,是繁华的宽厚里商业街区,若时光回溯若干年,登今日解放阁所在西北以望,一路之隔却是三曲巷。三曲巷蜿蜒北去,与宽厚所街相交,继续向北则是历山顶街。

  三曲巷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条小街虽然长不足百米,且只住着三户人家,却是拐了三道弯。其实,它最初名为两山夹一井,前文中提到的清光绪十五年《省城街巷全图》即作如此标注。据《济南市警区地理略义》所载,直到大约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此街方被改名为三曲巷。据说,两山并非是真正的山,而是指山墙,也就是街道两侧住宅的山墙,夹着路中的一眼井。而这井作为周边居民的水源,一直到建国后还在用,后来才逐渐湮没在历史进程中。受益于沉积数千年的齐鲁文化,老济南的街巷名称,竟也这般别具韵味。

  三曲巷往北,所接为历山顶街,这里则有一个“三山不见山”的掌故。三山不见山,说的是济南城里有三座被人们称之为山,却看不见的小山,分别是历山、铁牛山和灰山。现在一般人都知道历山是指千佛山,其实在老济南掌故中,历山指的是位于历山顶街南端路东的一个小“山”头,山顶被埋在地下,历山顶街由此而得其名。也有人说,这座历山就在此地一户人家中,位于堂屋内桌子下的一口井里,山头露出水面不足一米。至于为什么如此小却又叫做山,并且又如何没于地下,还真得下功夫去民间“深挖”一下——老济南历史的“水”,深着呢!

  我在济南六十五中上学时,赶上放学早,几个同学经常会顺路“钻胡同”玩儿。一般是从位于舜井街的宽厚所街西口进入,在舜井街以东纵横交错的街巷胡同里随意穿行,直到从三曲巷南口出来,到达解放阁。或者从历山顶街向北至泉城路,再经青龙桥往东回家。当年只顾在九曲十八拐的巷子里疯跑乱蹿,却很少留意老街小巷的风貌,今天回想竟只余模糊与茫然,甚以为憾事。

  而解放阁的另一侧,自西而东绕台阁北去的护城河,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便改建成环城公园。散布于两岸乃至河中的各处泉池被精心修葺,如明珠般点缀在玉带样的河旁,其间景物宛然如画。今天的解放阁,这饱经历史沧桑的老城墙一角,沐浴过战争硝烟的砌石台基,记述了沧桑变革的画栋楼阁,巍峨坐落在北方现代楼厦丛林的一隅,倚踞在如江南一般,风光旖旎的泉河水岸。

  在我后来的记忆里,又增添了另一个片段。初具寒瑟的冬日,阳光明晰。解放阁下,白石泉边。儿子也恰如当年我初至济南时一般年幼。我领着儿子温润的小手,漫步在泉池河边,看碧绿的水草随波荡漾。

  一切像是上苍刻意安排的轮回,我不禁又回想起记忆中的幼年:犹存寒瑟的初春,夜幕笼罩。解放阁下,白石泉边。父亲温暖的大手领着我,陌生的暗色里,我只顾留意水底晶莹的亮光。

  那晚,我第一次遇见解放阁。

责任编辑:徐坤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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