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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滚动新闻

“我是安”

2020

05/16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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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若梦

  杨瑞芬

  黄明安

  母亲今年九十高龄,卧床三年多了,记忆越来越稀薄。喂饭的时候,我把汤匙伸到她嘴边,俯耳轻声说:“我是安,记得吗?”她唔唔地点头。母亲的双目已然失明,还好两耳尚存听力;大声说话她不一定听得见,我与她小声说,她倒是能反应过来。我再喂一口饭,又嘱咐她老人家:“妈,您可别把我忘了!”母亲露出一丝笑意,嘴里发出呵呵声。我看着母亲,知道她终有一天会把我忘了,我只愿她在忘记所有人之前,我能是她记忆中的最后一个人,毕竟我想陪她走完整个人生旅程。

  这个愿望,遭到了全家人的议论。我在母亲身边时,由于反复强调“我是安,您可别把我忘了”,被姐妹笑话。妹妹说:“哥,你是想唤醒她吗?她越来越健忘,到时候也会把你忘了。”姐姐说:“我是第一个被妈忘了的人,前年她就不知道我是谁,叫不出我的名字,我看她最后会把我们都忘了。她唯一可能记住的,就是观音菩萨……”

  母亲长年吃素,信仰我家后山宝殊庵的菩萨。

  每当半夜母亲睡不着,她会发出呓语和叫声,我也睡不着,干脆起床到她的卧室。我对母亲说:“您睡不着,我们聊天好吗?”母亲有点害羞,说她不会聊天,不知道说什么。我说你说话就是了。我知道母亲记忆里的兴奋点,便编了一个菩萨显灵的故事,她一听就来了劲。她叫我把她扶起来,用枯藤一般的手拢了拢花白的头发,话匣子顺势打开了。她说我读高中时,有一回因病差点辍学,是她到宝殊庵问佛,我才坚持读下去,最终考上了大学。这个故事我已听过一百遍,可我还想听一百零一遍。就这样,我坐在母亲的床边,听她说我小时候的故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故事,其中还有一些细节。在母亲垂垂老矣的口中,尽管事情断断续续、稀稀落落,却也在慢慢成形,有的还变得生动起来。我很奇怪,衰老的母亲一旦说起往事,竟然会有一股子力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骄傲心!

  一天晚上,母亲突然问我今年她几岁了?

  我说:“您问这个干吗,不就是老了吗?我们都会老的。”

  母亲再三问我,我拗不过她,只好含糊着说:“您今年八十多岁了,您可以活一百岁以上。”

  母亲突然放下脸:“我现在都不想活了,可是我不能做主呀!”

  说这话时,她抱头缩成一团,哭了起来。我揽住她的肩膀,尽力安慰,但无济于事。母亲在我怀里哭着,像个孩子。

  从去年年底开始,母亲有了幻觉。一天半夜妹妹给我打电话,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母亲总说胡话。妹妹支支吾吾,最后我终于弄明白了:母亲半夜用手敲床板,说房间里有人,好多人围着她,赶都赶不走!她还说看到父亲了,父亲穿着一身黑衣。这种话大白天说也就罢了,半夜说出来,听的人难免恐慌。我在电话里安慰妹妹,叫她扶母亲起来说说话,让她讲观音菩萨。过了一会儿,妹妹告诉我这一招果然灵验,没多长时间,母亲就安静下来了。

  今年春节我回家陪母亲三天,有两个晚上发现母亲不仅说胡话,还“时空错乱”——因为她看不见,经常黑白颠倒,把黑夜当白天,吵吵着要吃午饭。那时候,我哪儿有办法做饭给她吃,便说您吃过饭了,现在是半夜呀。母亲突然生气了,骂我小气,说一碗饭能值几个钱。我没有办法,只好给她倒了半碗水,母亲端着碗,一副愤然的样子。

  还有一个晚上,母亲躺在床上呜呜哭着,我忙披衣下床到她的卧室。母亲用手抓着虚空说:“这是哪里呀?你们把我弄到哪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回自己的屋子!”我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这里就是家。母亲半信半疑,突然攥住我的手问:“那我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母亲惊慌失措,我把她整个人都抱住,大声告诉她:“我是安,我是您的儿子,我跟您在一起!我们哪儿都不去,这里就是家呀!”

  我给母亲力量的唯一方式,就是抱着她,反复在她耳边说“我是安”。

  母亲缺乏安全感,进而转变成一种焦虑。每天她要喝很多水,起夜很多次,我们慢慢发现,这是母亲在用她自己的方法找人,她身边不能没有人。

  我给母亲倒水,她喝了之后躺下,没过多久又敲床板。我到她的卧室听她唠叨:“刚才谁站在我床边?为什么不走开!我一点都不害怕。”我拉着她的手,问她看到什么人,穿的什么衣服,这个人有没有惹她?母亲一一回答了我。我一边抚摸她的额头一边对她说:“没事呀,我是安,没人惹您就好。如果有人惹您,您就叫他找我,我来对付他!”

  母亲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我问她还有人吗,她用疲倦的声音说:“现在走了,家里没人了,我也好点了。”

  我真的不知道母亲说的人到底是什么。

  母亲睡下了,可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我到院子里点起一支烟,坐在石头上慢慢吸着。夜已深,地上有墙的影子,天上空蒙蒙的。我站起来,走出院子,到了村道上。村道通向海边,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

  可在这个晚上,我用几十年的功力,走这条不到一公里长的路。

  我在路上想:我怎么做才能让母亲安心,并告知她要去哪里。

  母亲已经命如游丝,一只脚在这边,一只脚在那边。她最后的精神寄托,为什么没有人给她?为什么没有人给她必要的关怀?

  我是安,我是她的儿子,我能做些什么?

  我是安,我只能不停地重复这句话,让她知道我与她同在。

  我是安,愿陪母亲上天入地,没有时空……

初审编辑: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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