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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歪子

2020

10/16
来源:

北京日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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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

  故乡人对河蚌的称谓有点不雅,叫歪子,或老歪、歪歪、河歪。

  故乡的歪子品种不是很多,大体上有两种,一种类似三角形,能长成巴掌大的,一种是长不大的。长不大的也有两种,一种长椭圆形,我们称之为“老奶奶”,像海产品蛏子,不知是不是属于蛏子一类;另一种也像三角形,颜色要白一些,像文蛤,或者是文蛤在淡水里的另一种形态,过去冬天防手裂的一种油,似乎是用它的壳包装的,我们乡下叫歪子油。通常所说的歪子,是指能长大的那种。

  歪子生活在深水里,不喜欢有淤泥的地方,泥土板结的塘底似乎更适合它们。它们没有腿,却能爬行,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它们喜欢爬到浅滩上,张开两片硬壳,露出里面白嫩嫩水灵灵的肉,晒太阳,或是为了呼吸氧气。这大概就是古人杜撰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机缘吧。只要受到惊吓,它的两片壳会立即闭拢,逃是来不及的,它们爬行比蜗牛还慢,只能原地躺着被人捡去。

  能捡到的,小的歪子居多。大的歪子似乎变得老奸巨猾了,很少爬出水面晒滩,但它们同样逃不脱被抓获的命运。夏日洗澡,脚踩塘泥,脚下有硬硬滑滑的感觉了,一个猛子沉下去,捧出水面的,就是一只黄亮亮的歪子,赢得小伙伴们一片惊叹声。

  故乡人摸歪子很少为了卖,也不是为了培育珍珠。家里养鸭子,歪子取肉剪碎了喂鸭子,鸭子长得快、下蛋勤。有人家养老母猪,也喜欢摸歪子煨汤喂猪,据说歪子肉有催乳的功效。人也吃,不过很少,我后来总结的原因是老家山区人吃歪子不在行。

  就吃歪子肉而言,圩区人家有经验得多。他们知道清明前的歪子最好吃,清明后的歪子有蚂蟥;他们劈开歪子前,先用木棒敲一敲外壳,据说这样歪子会放松,肉酥软许多,下锅容易烂;他们能准确地掐出不能食用的腮、胃(包括胃里的脏物)。而不像我的故乡人,只知道歪子大凉,吃多了肚子不受,拉得你找茅坑都来不及——其实大多是因为处理不够干净。后来我在圩区教书,清明前吃到歪子肉烧青菜薹,两样食材都正当时,那真是绝配的农家美味,鲜美、爽口。现在的故乡人,应该已经学会了这一招。

  歪子被取肉后,硬壳成了无用的东西,然而大歪子的壳,还是受我们小孩子欢迎的,我们喜欢壳上的花纹,把它们当玩具;如果是最大的,就更具保留价值了,因为那是我们劳动成果的象征。也有农家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比如用歪子壳搲米搲糠,用来当水瓢舀水。甚至有人家把歪子壳当镰刀,用来割韭菜。硬邦邦、刀片一样锋利的歪子壳下不了粪坑(农村垃圾池),倒在屋山头,又很危险,下雨天会伤着人的脚,于是有人家把歪子壳裹在柴草里一同烧锅,化为灰烬。这也是故乡人不愿多吃歪子的原因吧?

  书上说歪子是软体动物,我一直想不明白,它们不是有硬硬的壳吗?还有,说它们是动物,它们的腿呢?鼻子、眼睛呢?对于生物学方面的事情,我缺少最基本的常识。不过,对于歪子久病成珠这一奇异功能,我还是蛮佩服的,也是颇令我思考的。把不利于自己的因素,甚至病态的东西,化为我有,转为我用,育为珍珠,造福人类,这是歪子的伟大。人在逆境中,有时还不及歪子这么豁达、睿智。我是在离开老家山区,来到圩区乡镇工作后才见到养蚌育珠,才感受到歪子的生存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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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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