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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告别时刻

2020

11/15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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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林

  在卖房合同上签了字,按下手印,低头看着蘸有印泥的手指,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真的告别老屋了。

  老屋所在的百万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个住宅小区,名声远播。高大的林木间,时而传来灰喜鹊的叫声,更显出难得一遇的安静。

  我家1959年随父亲搬入老屋的时候,还只有两居室中的一间,父母加兄妹,六人同住一室。狭窄的空间,挡不住一家人的欢笑。

  老屋有太多的故事。

  我从这间老屋走出,读书上学,与邻家孩子去紫竹院捉蜻蜓,到玉渊潭游泳,从四季青采回野菜,足迹遍布四面八方。不久,父亲奉调去万里外的边疆工作,两年探家一次;再后来,1965年,我毕业,同样分配到遥远的边疆,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和一天的汽车。联系家人的,只有一封接一封的信,来去最快也要半个月。那是期盼和奋斗的岁月,连同事都记得我的家庭地址,知道这间老屋。

  多年后,父亲退休,先回到老屋;我在边疆工作十六年后,也奉调回京。此时,弟弟妹妹已分别成家,我们的孩子,在老人的照料下成长。在我没回京的日子里,我的一儿一女打出生就生活在这间老屋,依偎在老人身边,白天,妹妹教他们歌谣,一口一口喂他们吃饭;夜里,一左一右,他们睡在老人身边。

  兄妹后来各有其屋,但老屋并不寂寞。四个第三代人,都曾在老屋生活,得到老人的恩泽。老人很骄傲:“我没什么文化,可带的孙子孙女个个大学毕业。”的确,这在当时的小区家庭是为数不多的,令人羡慕的。

  老屋东墙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大大的全家福,四世同堂的喜悦洋溢在两位老人的脸上。

  母亲常说,哪儿能想到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哪儿能想到有这么一大家子人?!她自农家走出,从日寇的机枪扫射下活命,最懂今天。

  全家聚会,总在老屋按时进行,那是最让人怀念的日子:五月二日,十月二日,大年初二……都是“二”,因为两位老人都认为,两个妹妹出嫁在外,第一应该留给婆家。

  母亲九十六岁安然离世,为这间老屋做了收束。老屋虽旧,但在我们心里,永远像一盏明亮的灯。

  老屋易主,免不了有些许伤感,但想想,从那里走出的后代,生活在新时代,有着更光明的未来,便足以心慰!

初审编辑: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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