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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如何读懂费孝通?

2020

12/23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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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梦溪

  费孝通作品精选(十二卷)费孝通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0年,是费孝通先生诞辰110周年。近日,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刊行“费孝通作品精选”,脉络性地呈现费先生的学思历程和主要成就。费孝通是20世纪中国卓越的学者和社会活动家。他不仅是中国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而且学以致用、知行合一,一生致力于探寻适合中国文化与社会传统的现代化之路。费孝通早年对乡土中国的论述如今成为了中学生的必读书目;而他晚年对文明与文化的诸多思考与提炼出的一些说法,如“多元一体”“文化自觉”“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等,几乎已经成为全民共识,上至官方领导下至普通民众都耳熟能详;不仅如此,费孝通还是世界性的社会科学家,他为世界社会科学贡献了中国式的概念、中国的现代化理论,以及中国学者对世界性问题的独创性思考。

  费孝通先生如果在世,会对今时今日的中国发展有何见解呢?清华大学新雅书院院长甘阳看来,费老已经非常了不起,包括费老在内,所有中国一流的学者的思考和发展,在西方主导的环境下,受到非常大的制约。甘阳在新书研讨会上就此进行了探讨。他看来,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费老很多方面是“失败者”,这个“失败”不是意味着否定费孝通,而是说无论中国社会经济后来发展的道路,还是中国社会科学的发展道路,跟费老的期待都完全不一致,甚至很多方面是背道而驰。尽管费孝通可谓中国社会学奠基人和开创者,当下从事社会学研究的几代学者大都是费老的门人,但甘阳不希望将阅读费孝通变成一种“祖师崇拜”。“好像现在不搞祖师崇拜活不下去,这是学术界很不好的风气。”甘阳认为,一味吹捧无助于真正理解费老的思想体系,需要做的反而是要在阅读中发现费老的哪些问题非常有意义,哪些问题相当困难,甚至哪些问题反映出中国社会发展的某种问题。

  研究费孝通先生的学术成就与指出其研究中的局限性并不矛盾,且应同时并行。甘阳看来,按照费老的想法,乡镇企业、乡镇组织、小城镇的发展,不同于西方很多国家和地区大城市发展的道路。“中国后来实际的发展方式,并不是按费老期待的那样发展,很多城市已经走向超大型城市,乡村空心化已很普遍,不知道费老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甘阳说。按照费老原本的意图,他所走向的社会学应该是总体社会科学走向。经济和经济学仅仅是社会学的部分,而不是倒过来,整个社会成了经济的附庸,一切都是以经济来决定整个社会生态。“今天的中国社会科学和社会学是走在费老的社会学的道路上吗?我认为不是。”甘阳说,“虽然大家把费老捧得很高,但并不都在思考费老提出的问题。要直面现实才能更好地去理解费老的伟大。”

  费孝通先生的关门弟子、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的刘能回应甘阳的“失败者”一词,他更愿意将费老称为“失望者”或“牺牲者”。“富了以后怎么办?怎么认识自己的文化?如何处理内部的差异性?如何与全世界相处?如何在全世界三级两跳的过程中找到中国的位置?这是费老留给我们的(课题),是费老的学术遗产,我们可以沿着他的道路去走。”刘能看来,当下出现了许多全新的现象,确实是费老所预想不到的,如互联网空间里新的联结层出不穷出现,乡村经济发展的新现象中农村电商、回流青年做本地的旅游服务业发展等,中国当代社会学人会在费老“行行重行行”的精神下对中国社会进行持续地关注、观察和追踪。

  费孝通一生以书生自任,笔耕不辍,著作等身,“费孝通作品精选”即从他七百余万字的著述中精选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凡12种,三百余万字,涉及农村农民问题、边区民族问题、文明文化问题、世界观察、学术反思等多个层面。其中,《江村经济》《禄村农田》《乡土中国》《生育制度》《美国与美国人》《行行重行行》等,均在作者生前单行出版过;《留英记》《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师承·补课·治学》《孔林片思:论文化自觉》,则是根据主题重新编选;《中国士绅》1953年出版英文版,2009年三联书店推出中译本;《茧》是近期发现的作者1936年用英文写作的中篇小说,为首次翻译出版,对于理解费孝通早期的学术思想与时代思潮的关系提供了难得的新维度。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精选集中的《茧》一书,长期被封存于作者曾经就读的伦敦经济学院图书馆的“弗思档案”中,2016年才被发现并翻译成中文。小说叙写了上世纪30年代苏南乡村一家新兴制丝企业的种种遭际,既是作者名著《江村经济》的“文学版”,又与30年代左翼文学遥相呼应。费孝通一生的学术历程与民族国家的命运、与时代的起伏变幻密切相关。因此选集还选入他晚年对自己一生从学历程的回顾与反思的《师承·补课·治学(增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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