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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把新桃换旧符

2021

02/13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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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齐

  我生长在湖南,过年不包饺子。

  我们那里是工业城市,所以我也没赶过庙会之类的。

  北方的那些年俗,祭灶啊、扫除啊、糖瓜啊,我家统统都没有。好像也没煮过腊八粥。本地做腊八豆,喜欢的人觉得好香,不喜欢的觉得臭,传统的做法是腊八豆蒸蛋或蒸肉,味道很好。我们湖南也做一种糯米八宝饭,年夜饭必须上桌的一道菜,甜的,粘牙,撒上一些红绿丝很喜庆。

  我们株洲,是全国有名的中部交通枢纽城市,也是老牌工业城市,人口密度大,本地人中夹杂着很多外地移民。

  我记得小时候,大年三十,每年在伯父家吃年夜饭,有时候也在姑姑家或者干脆我们自己家,都是爸爸这边的亲戚(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大年初二,我们一家三口奔赴同一条湘江穿过的湘潭外婆家,与外公外婆姨妈舅舅他们一起聚餐,都是妈妈这边的亲戚。这是约定俗成的本地规矩——“初一崽(儿子媳妇)、初二郎(女儿女婿)、初三初四拜街坊。”初一奔赴父母家拜年,初二奔赴丈人家拜年,初三初四街坊四邻互相拜年。

  本地人回家过年很快,也就是两三天的工夫,俗称“打个转身”。绝大多数人的“老家”就在“乡里”(下辖县城和农村),既能赶得上回乡吃年夜饭,也能赶得上“初三初四拜街坊”。

  外地人呢,大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技术移民,响应国家号召,很多人一辈子扎根在这里,两三代的关系积累下来,第二代第三代也就成了本地人,过年不需要返“乡”。且,亲戚邻里关系都在同一个社区,连“打个转身的工夫”都不用。比如我叔叔,下午还在上班,下了班走路就能吃到欢聚一堂的年夜饭,还能看完一整台春晚,再施施然去上夜班——三倍工资加春节红包。这样说起来,二代本地人比本地人还要快乐了。

  我们这里过年是很热闹的。春节有春节晚会,元宵有元宵晚会,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园林——“熙熙园”举办元宵灯会,我还揭中过元宵灯谜呢。回到春节晚会,我们这里春节联欢晚会都好几台:除了中央台春晚,还有分别提前录播好的本省春晚和本市春晚,最受欢迎的当然是本地春晚,倒不是说本地春晚就如何如何好,但确实最精彩的部分是,台上的是熟脸,台下的也是熟脸,吹拉弹唱、喊来喊去、跑来跑去、拊掌大笑的全是熟人。

  其中一个我能肉眼认出来的熟人,是“金安姑姑”。那段时间,金安姑姑每天早上去冬泳队游湘江,晚上去舞蹈队彩排,她们花红柳绿地跳扇子舞,被录进了本地春晚,从年初一到元宵节,我们的闭路电视里每天24小时循环播放。舞蹈队的扇子舞,在大年初一、正月十五和中间的某些天里,又会混杂在舞龙舞狮、秧歌高跷、彩船小丑的队伍里再喜气洋洋地跳上好多遍。舞龙舞狮、秧歌高跷、彩船小丑的队伍也都是熟人,看见小孩会撒糖果,也会冷不丁扔个炮吓唬小孩。

  还有一个熟人,想都想不到!舞台上那个抛着水袖、眉目含情、唱词婉转、婀娜多姿的花旦——竟然是文医生!爸爸指给我们看,我和妈妈睁大了眼睛,无法把住我家楼上那个高大魁梧的文医生和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关联到一起。

  “哪个文医生?”

  “还有哪个文医生?就是医院里的文医生,文立仁!”

  观众席好多人都听见了,纷纷吓一跳,交头接耳指认给旁边的人:“吓,文医生!竟然认不出了,啧啧!”男扮女装的文医生唱的是京剧。奇怪的是,最负盛名的本地“花鼓戏”从来没上过台。花鼓戏属于地方戏,动静特别大,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剧种有没有以锣、铙和喇叭为主要乐器的,唱花鼓戏的演员要大嗓门唱戏,不然压不住器乐。花鼓戏可能只适合露天搭台,放到舞台上演就太闹了。

  这个舞台上,独唱也不太受欢迎,总是一两个老面孔年年唱一样的歌,唱歌的一出来,台下恨不能喝倒彩。合唱节目就太受欢迎了,合唱队人多,露脸的熟人也多,最经典的几个曲目《歌唱祖国》《团结就是力量》《我们走在大路上》《铁道游击队》《黄河大合唱》——我小时候一直很奇怪,《黄河大合唱》里面唱“马在啸”,马为什么会“笑”?这个问题想了很长时间。

  我们小孩也是喜庆的。正月里虽然规矩多,比如不能说“死”啊“破”啊这种不吉利的话,但是真打破了碗什么的,大人也不会骂,赶紧说个“岁岁平安”也就遮掩过去了。“正月里头不打小孩”,这条规矩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听起来好像是跟“正月里头不剃头”是同一个人制定的。压岁钱虽然要上交,但是手快的话,可以赶在没收之前花掉。鞭炮花炮打牌打麻将,没人管。普通级别的淘气作皮,大人通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给放过去了,并不记在账上。但是我的同龄玩伴里面,有一个小朋友放炮把手指头炸掉一根。

  过年,很多事情变得无法理喻。过生日叫做“长大了一岁”,过年也叫做“长大了一岁”——一年岂不是要长大两岁?

  还有,拜年礼物从这一家到那一家拎进拎出,岂不是白费拎的力气?还有,刚收到的压岁钱,要被拿去“还礼”,一进一出岂不是相当于“啥也没得”?“福”字要倒着贴——吉利,凭啥“寿”字也倒过来同样贴,就不吉利?

  我们中国人用“恭喜”两个字代替一切“快乐”“美好”“幸福”,“恭喜”的后面紧接着是“发财”。在我们这里,小孩子好像连路都不会走,就已经会说:“恭喜发财”,更聪明一点的小孩紧接着会跟一句“红包拿来”。

  在我们本地,“发财”是世世代代的迫切愿望,无论有钱人还是没钱人,都觉得新的一年有义务要让对方发财。以至于,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走在路上遇见了熟人,连“恭喜”两个字都可以省了,但“发财”两个字就不省。非但不省掉,还得笑容满面连连拱手:“发财!发财!”

  今时今日,日新月异的高铁把长途旅行变成了短途旅行,家庭小汽车的普及和交通APP的便捷,让数以亿计的春节迁徙不再像过去那样艰难跋涉。“春节”的内涵也不再局限于年夜饭、看春晚、放烟花,从前各种走街串户的拜年,演变成了电话拜年、短信拜年、微信拜年、朋友圈拜年,每年都翻新花样。

  拿我自己的家庭来说,最近十几年的年夜饭都到餐馆吃现成的,按照从前的眼光来看,这是不可思议的。最近的连续四年,全家干脆搬到滑雪场,在酒店滑雪过大年,延续下来就形成了新的家庭传统。

  过去的一年,影响全球的疫情已经是公认的人类历史大事件。2021年,印象里第一次大规模“原地过年”,甚至催生出了一个网络新词,“原年人”(原地过年的外地人)。

  总把新桃换旧符——所谓世易时移,就连“过年”这样重大的事情,也一直在移风易俗。今“年”可能是与往年最不相同的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有可能年俗从此产生巨大改变。

  那么,我现在写下这些“年”的记录,在我孩子的眼里,有可能不再是传统,而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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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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