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骨女士”:女法医与骨头的故事

2018-07-18 11:02:47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陈梦溪

     一个成年人的骨骼共有206块骨头,每一块的大小、形状各不相同。单独一块对一个人的一生所发生的事情并不能提供多少线索。但若放在一起,就像相互扣在一起的拼图玩具,就能说明许多问题:年龄、性别、家庭、健康、习惯……骨头越多,信息就越多。

  这是凯西·赖克斯的第十部“坦普伦斯·布伦南系列”法医小说。性感聪慧的坦普伦斯·布伦南是加拿大魁北克省警局的权威女法医,一直为刑警们的各种棘手案件提供关键性的证据和破案线索。

  一天,当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出现在布伦南面前的解剖台上时,失踪三十年的儿时好友的影子,浮现在了布伦南的眼前:伊万杰琳是布伦南童年度假时遇见的,这个爱好文学、诗歌、艺术的女孩,在年幼的布伦南眼中充满神秘气息。可一夜之间,伊万杰琳人间蒸发,留下的,是一句“不要来找”的警告和别人给伊万杰琳贴上的“危险”标签。《纽约时报书评》评论称:“科学令人着迷,在停尸室中与坦普伦斯共处的每一分钟都是黄金时间。”

  骨头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凯西·赖克斯本人是美国科学院法医科学家协会副会长、美国警察事务咨询理事会成员、北卡罗来纳大学夏洛特分校的人类学教授,是全美法医人类学协会八十二名权威法医之一。

  凯西·赖克斯创作了《裸露的骨头》《终极秘密》《死亡日记》和《死亡幻影》等多部畅销惊悚小说。其中《死亡幻影》不但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更荣获一九九七年的“亚瑟·埃利斯”最佳处女作奖。

  根据坦普伦斯·布伦南的故事《十字架上的骷髅》改编成了同名美剧《识骨寻踪》(Bones)拍摄了超过12季,超过100集,在美国FOX电视台每周热播。电视剧发生地在美国华盛顿的杰佛逊研究院,与“识骨女士”布伦南并肩作战的还有法医昆虫学家、法医病理学家、面容恢复等专家和FBI的探员们,然而小说中这位女法医却是孤军奋战,她在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的司法及法医科学实验室(即LSJML,是整个魁北克省的犯罪及法医中心实验室,与省警察局在同一大楼中),这里有病理学、细胞组织学、人类学、齿科学等实验室,布伦南就属于人类学研究的专家。她的工作除了鉴定刑事罪案的尸体外,还包括进行古人类、人种等类似考古学的鉴定,如印第安人在美洲的分布;与国际组织合作鉴定如非洲等国发生的种族大屠杀的遇难者;空难、爆炸、火灾、地震等灾害产生的大量难以辨认的遗体的身份识别工作;甚至如果一块建筑工地在挖地基时发现了一块骨头,也要送到她这里来,让她确定非人骨、非历史遗迹等后才能继续施工。

  我们都知道,遇到尸体后最先要确定的就是其身份,每年有大量的无名尸体存放在实验室里,男性无名尸体被称为“John Doe”,女性无名尸体被称为“Jane Doe”,这些大都不是“鲜活”的尸体,而是因为各种原因只剩骨头、或只能从骨头的情况判定的。“除非是遭到肢解、四肢不全,或是有脱落的识别身份的东西,比如指纹或牙齿,死亡不久的尸体很少归我管。”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风干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能确定的,那就是我的活儿了。”布伦南的工作就是依据骨头判断其主人的年龄、人种、性别、身高以确定基本信息,其次根据骨头的发育、磨损、畸变等各种状态判断其病史、职业、爱好、生活习惯、生活环境等大量的细节内容,最后依据骨头上的伤痕判断其死亡方式与致死工具。

  布伦南从小是个孤独的孩子,除了专业领域的成就外,极其不善也不愿与人打交道,她在人际关系方面显得很笨拙,这本书的故事也从她儿时玩伴伊万杰琳讲起。布伦南8岁时遇到了与她同龄的女孩伊万杰琳,后者成了内向的布伦南唯一的好友与最亲密的人,然而几年后,伊万杰琳14岁的某天,在给布伦南留下“不要来找我”的信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件事成了重感情的布伦南心里的一个结,她怀疑伊万杰琳可能已经遇害身亡。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布伦南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伊万杰琳,尤其是在她成为一名法医后,用她的工作之便寻找类似的无名尸体,故事便从她收到“悬案部门”的警探希坡送来的一具女孩尸骨开始。

  “希坡女孩”到底为何而死

  魁北克省的悬案小组成立于2004年。为什么会有人杀了人却能逃脱?可能是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作者看来,大部分的调查在最开始的几天内没有取得进展,就会被搁置起来。负责凶杀案的警察必须把精力投入到新发生的案件上去,“如果他们有时间,他们就能查那些旧的、悬而未决的凶案,问题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有时间,因为人们总是在不停地杀人。” 凯西·赖克斯借希坡之口说出了解决悬案的重要性:杀人案不能因为发生在十年前、二十年前或四十年前就不重要了,悬案受害者应该优先考虑,他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对孩子来说还要加倍优先,那些失踪或被谋杀的孩子,他们的家庭生活在痛苦中,每年他们的生日或孩子失踪那一天,都要再痛苦一次。一个死去的孩子就是一个丑陋的、难以愈合的巨大伤口。

  这个被希坡送来的无名女尸被命名为“希坡女孩”,布伦南接下这个案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具尸骨让她感觉到与伊万杰琳的一丝联系。

  面对一副尸骨,首先要判断的是“希坡女孩”的年龄。布伦南发现在她右肱骨、尺骨末梢呈现波纹状且不完整,这意味着骨骺还未与骨干融为一体,还处于生长中。头盖骨底部的骨缝还未融合,没有智齿,臼齿磨损极少。因为每一个半盆骨开始生长的时候是三块分离的骨头:髂骨、坐骨和耻骨,它们在大约青春期的时候开始发生粘连。“希坡女孩”的粘连刚刚开始闭合,估计她大概死时是十三四岁。

  其次要判断的是她的人种,布伦南记得伊万杰琳有副混血的面孔,很有特点。“希坡女孩”的头盖骨显示,她的鼻孔又宽又圆,鼻棘很小,这些都不是欧洲人的特质,她的种族背景很有可能是一位混血。布伦南感到自己离伊万杰琳又近了一步。不过由于时间久远,很难判断她具体的死亡时间,布伦南只能证明她死于十年以前,但不确定是二十年前还是一百四十年前。

  布伦南在清理骨头时发现,女孩的掌骨和趾骨都很奇怪,她把它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发现骨头表面就像是火山口组成的风景画,坑坑洼洼,有许多穿孔,正常的动脉向骨头输送养分的通道也会有小孔,但不会如此之大。可能是接触过酸或是其他化学物质,可能身体的系统性病变,可能是微生物或传染病。布伦南在观察了其他骨头后果断排除风湿性关节炎或冻疮的可能。很有可能,“希坡女孩”离世前经历了极其痛苦的过程。

  除了脚趾骨变形、手和脚的营养输送孔变大、至少有一只掌骨的皮质遭毁损之外,布伦南清空了“希坡女孩”的左眼窝后又发现尸骨的眼窝上部、眼角外端露出了坑坑洼洼、带有气孔的骨头。这是眼筛,虽然眼筛有个很花哨的名字,但它的成因至今未可知,可能是缺铁性贫血,可能是维他命C摄取不足,可能是病原性压迫所致。此外,女孩的鼻骨下缘的凹处没有任何凸刺,形状因疾病而变形,布伦南开始考虑是什么样的疾病会导致这样的骨头毁损。地中海贫血病?寻常狼疮?血液寄生虫?骨髓炎?脓毒性关节炎?上层皮肤直接扩张引发的感染?她又一个一个否定掉,比如狼疮会引起手骨和脚骨的变化,也会影响到鼻梁骨和鼻孔,还会引起颌骨前牙床的回吸。但是狼疮是一种免疫力缺陷病,会攻击许多体内器官和组织,这个女孩的其他骨头并没有大范围的受损。“希坡女孩”透露的东西越多,整个画面就越扑朔迷离。

  疾病与治疗的残酷历史

  “希坡女孩”是在Besc-Scies岛上发现的,布伦南开始拿出加拿大地图查阅这个岛屿的位置,一番调查后她确定了Besc-Scies岛就是百年前的秋野鸭岛。布伦南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终于发现了一整部关于一种疾病与百年移民的历史。

  秋野鸭岛在十九世纪早期曾作为新到达移民的隔离防疫站。1844年,新布伦瑞克省政府把秋野鸭岛变成了一个麻风病患者的聚居地。麻风病是由麻风分枝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主要病变在皮肤和周围神经,现在又称为汉森氏病。麻风病人是此病的唯一传染源,传播途径有呼吸道、破损的皮肤与黏膜和密切接触等,以家庭传播为主。在那个时代,麻风病有许多恐怖的、不受欢迎的名字,人们传说麻风病是由于犯下罪过或是不讲卫生才患上这种疾病,因此对患者整个家庭都避而远之。

  布伦南调查发现,加拿大的第一批病例出现在1820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感染,因为它会引发外貌畸形,所以很容易引发恐慌,况且在那个年代,没有人知道麻风病是通过什么传染的,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才有了治愈的方法。但其实麻风病既不会致命,也不是高度传染的疾病,它是一种慢性疾病,只会传染给那些先天易感染体质的人,而这样的人可能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但当时人们并不知道,因此他们把病人赶走了之。1844年,新布伦瑞克省通过法律,将对有麻风病症状的人实施隔离,并授权检查那些怀疑被感染的人,把他们从家中赶到秋野鸭岛。岛上的病人们生活悲惨,几乎等同被遗弃,只有简陋的棚屋和很少的食物,几乎没有任何医疗设施。在所收纳的37个病人中,有15人死亡并被埋在了岛上,少数人逃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大部分人遭到围捕并被抓回了岛上,之后岛上采取了更加严厉的限制措施,病人们连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都被做了限定,还雇佣了武装卫兵。

  1849年,新布伦瑞克省终于意识到在秋野鸭岛上这样隔离是不人道的,于是他们拨出资金在特拉卡迪建造了麻风病人隔离区,病人可以与外界联络,家庭成员也可以探访。多年间,隔离区被重建了三次,条件不断改善,尝试了各种治疗,有327名病人得到治疗,除了加拿大的病人外,还收治了来自中国、俄罗斯等国的病人。

  故事的结局“希坡女孩”并不是布伦南消失多年好友伊万杰琳,但布伦南确定了她是当年被隔离在秋野鸭岛上患麻风病的女孩,她的时代无法给予她完善的医疗,她经历了痛苦,但布伦南的工作至少让她不再是一具“无名女尸”,她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骨头都会告诉我们。(陈梦溪)

初审编辑:魏鹏

责任编辑:刘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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