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听李迪讲中国警察故事》:人世的温暖与文学的情义

2017-05-23 10:28:00来源:北京日报作者:

  作家李迪将自己的新书命名为《听李迪讲中国警察故事》。准确来说,这是一部“故事集”,它荟萃了李迪多年以来,从警察生活第一现场精心采撷而来的那些最精彩、最动人的故事。似乎不太容易用某一种特定的文体来对这本书加以框定:我们说它是报告文学,本书中却处处可见小说的技法和想象的灵光;我们说它是小说,可李迪笔下的绝大多数故事都是写的真人真事。那就跳出现代文体的惯性逻辑,李迪那生动得几乎能透出表情的讲述方式,似乎遥遥接续起了中国古代话本和说书的悠久传统。然而,这本书最令人感动之处,恰恰是其中闪耀的人性之辉,这显然又是现代人文意识和知识分子精神的产物。

  因此,终究还是李迪自己的定位最准确:简单干脆,就是“故事”。我想起一首童年时流行的歌曲:“我们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母亲给孩子们讲述故事——在这最常见又最古老的仪式之中,人类的经验完成了传授与转接,外部世界的图景在那些年幼的心灵中初显轮廓。讲故事的人要向听者描述世界——古往今来所有“故事”的旨归大抵都在于此,而这描述之中,无疑也充满了讲述者自身的价值立场。母亲们的故事所做的是安抚,她试图在那些年幼的心灵中植下这样的信念:这个世界是充满爱的,我们可以希冀一种值得过的光明的生活。这也正是李迪借助故事所要做的事。《听李迪讲中国警察故事》是一本充满温度的书。不同于大多数警察公安题材的文艺作品,李迪的这种温度不烫,不是当下所流行的“燃”;同时它也不冰,不是青年亚文化所推崇的“酷”。李迪的温度就是身体的温度,亲近,熨帖,平常却不平凡,就好比柔软皮肤下那颗默默跳动的心脏,在平淡无奇的脉动之中暗藏着生命的伟大之处。就本书而言,李迪的立场从始至终都是无尽显明的:人性在深处充满了善,热情、善意、同情、仁慈始终都在我们身边。这不是说教,李迪并没有直接说出这些;相反,他是通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个个简短有趣的故事,把这些生活中的光和热原原本本地捧到了读者面前。到大街上“摆摊儿”开展警务工作的湖州王所长,韧劲十足、创意迭出的扬州片儿警陈先岩,在街坊邻里间热心奔忙的警官王快乐……对这些人物的描摹刻画,仿佛每一笔中都充满了暖融融的阳光的气息,照射进读者心里。伴随着李迪所特有的欢快诙谐的“民间小曲”式语调,一张张汗水涔涔又活力满满的人民警察的笑脸从纸面上渐渐立体起来。而这些笑脸的最终清晰,则有赖于无数更细小单元的共同织就——那是生活中最平凡的百姓们欣慰满足的面容,那是五味杂陈的俗世生活中珍贵的欢喜和盼望。

  当然,除了寻常意义上的温暖,这本书中也有冷与悲伤的元素在。给我印象极深的,是本书中《丹东看守所的故事》。在这一部分里,李迪写到了几位重刑犯甚至死刑犯的故事。难得之处在于,李迪并没有将笔墨着重落在犯罪情节上——这些,本该是警察故事最讨巧的写法。打打杀杀,触律领罚,那只能称作“事故”;润物化雨,触摸人心,那才是真正的“故事”。本书令我触动之处正在于,作者一方面能把同我们距离最近的人写得不寻常(譬如那些基层警官、社区片儿警),而另一方面,又能把同我们距离最远的人写得寻常(譬如重刑犯)。《风中的红雨伞》一篇,犯下死罪的女犯周杰,其最后的希望是临行前看一眼始终未见过的生母。在热心狱警的安排下,就在押赴刑场的路上,周杰终于远远望见了等在街边的生母。周杰喊出的那句话令我久久难忘:“妈,妈呀!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呀!”在这一刻,周杰不再是一个手染鲜血的死刑犯,她只是一个陷入绝望、渴望保护的孩子。同样令我难忘的还有李迪在《自序》中讲过的一处细节:李迪在公安基层时,曾亲眼见过二十多个年轻的死刑犯被绑赴刑场,当这些死刑犯被塞入囚车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发出叹息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警察,他说,也不知道昨晚上给没给他们吃肉……据李迪自己所写,这句话令他立时流下了眼泪。这眼泪的成分无疑是复杂的,但不论怎样,我想它必然滋润了李迪日后的创作。李迪写喧腾尘世中的爱恨悲欢,写案件背后的生命呼喊……这一切文字上的努力,同他当初的眼泪产生自共同的根源,那就是人性深处的爱与悲悯。

  这种爱与悲悯,本应是优秀文学的题中应有之义,在今天却渐渐变成了一种稀缺的品质。孟繁华教授在去年的一篇文章里提到,今天的中国文学似乎面临着一场“情义危机”,欺骗、伤害、冷漠被书写得太多,相比之下,对情义和关爱的表现则是太少。我对此抱有同感。现实生活中有没有伤痛?今天的社会有没有问题?当然有,对此我们无需讳言。问题在于,文学理应在伤痛之外为人们提供疗愈的信心,理应通过自己的那抹微光为读者照亮另一种希望和可能。在此意义上,李迪这样的写作者太少了;这些有温度有情义的警察故事,也值得让更多的人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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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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